５月２８日下午，在北京中关村附近一栋大厦的顶层，会议室里抑扬顿挫的日本话中夹杂着一段段的中文翻译，各路媒体记者不停地在纸上记录着，而其间不时传出的阵阵咳嗽声，让人揪心。

　　这就是齐齐哈尔８·４日军遗留化学武器毒气泄漏事件受害者判决说明会的现场。说日本话是三坂彰彦，齐齐哈尔８·４日军遗留化学武器泄漏事件受害者律师团的律师。而阵阵的咳嗽声来自牛海英——日军毒气泄露的受害者之一。２００３年８月，他在齐齐哈尔的一家废品回收站工作，在处理李贵珍（事件受害者，后伤重不治）送来的大铁桶（日军储存芥子气的容器）时，因毒气泄漏受害。

　　“诉讼并非完全失败”

　　“诉讼的判决是，日本法院驳回原告方的诉讼请求，认为日本政府在法律上没有责任。我们律师团一直主张，毒气是日军遗留，日本政府如果调查，可以知道在什么地方遗留了这样的化学武器，并且可以避免伤害事件的发生。但是日本政府却没有作为。”律师三坂彰彦说。

　　这位刚刚在大厦对面的街边小面馆里简单吃过午饭的日本律师，和其他参与本次案件诉讼的日本友人一样，数年来一直义务为中国的受害者提供法律援助，甚至筹措经济上的援助，以帮助受害者能够到日本去起诉。“尽管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但是这次诉讼不能说是完全失败的。从判决看，法庭对我们律师团的主张，多数给予了认可，并在法庭判决书中明确指出，这些遗留化学武器是日军所有，并且发生泄漏的地点是日军５１６部队驻地，而日本政府应该掌握这一情况。在日本司法界，一般情况下，如果能够证实预见（发生危险）可能性，就可以认定责任。但奇怪的是，本次判决在承认了预见可能性之后，却否认日本政府应当承担责任。”三坂彰彦接着说，“而法庭对此给出的理由是，日军在华遗留化学武器太多了，中国国土面积又太大，日本政府难以一次性地完成清除工作。此外，就本次泄漏事件来说，在泄漏发生前，没有证据证明日本政府应当优先在齐齐哈尔进行遗留化学武器的清除工作，所以不能判定日本政府的责任。对于法庭这样的判决，律师团表示不服。”

　　为受害者谋长久保障

　　三坂彰彦指出，律师团认为，毒气泄漏对受害者造成的伤害，不能以金钱来衡量。律师团之所以起诉日本政府存在不作为，是希望通过法院判定日本政府有这样的过失，进而敦促日本政府制定有关政策，保障这些受害者的未来。尽管在２００３年泄漏事件发生后，日本政府提供了３亿日元（约合２０００万元人民币）的事故处理费，但这笔费用主要用于事故现场的清理和人员的紧急抢救。实际上在接受初期治疗出院后，多数受害者得到的已经所剩无几，而由于当初对芥子气伤害后果估计不足，受害者仍然遭受着各种病痛的折磨。

　　“到现在，因为不断需要治疗，我已经欠下了２０多万元的债务。由于丧失劳动能力，年迈的父母不得不出去拾破烂，而当年本应该参加高考的孩子也受到了严重影响。”受害者杨树茂说，“我曾几次想自杀，但是包括日本律师甚至还有日本的议员，都鼓励我坚持下去。我想说，我们宁可不要这个赔偿，也得让日本把毒气弹拉回去，别再祸害中国人了。”根据中日医疗界人士的证词，芥子气受害者不可能痊愈，而美国的最新研究显示，芥子气致癌的潜伏期长达３０年。而随着研究的不断发展，仍可能发现芥子气对人体的其他影响。

　　决心把上诉进行到底

　　“律师团是否考虑上诉？上诉的前景怎样？”《青年参考》报记者问。“这个事情如果不去做，就不会知道能够有怎样的结果，所以我们将继续诉讼。应该说，这次判决对于事实的认定，对我们未来的诉讼，还是有帮助的。”三坂彰彦律师说。

　　“律师团的目的，是想促成日本政府出台一项政策，彻底解决这些受害者未来的保障问题，那么是否考虑过通过说服日本议会议员达到促成政策出台的目的？”记者接着问。“实际上我们很早以前就在与日本的议员和官员进行沟通，但是在自民党执政时期，这种接触的进展比较缓慢。而当年处于在野党位置的民主党部分议员，对此表示了关注，并且专门成立了议员小组。在以民主党为首的联合政府上台后，我们还拜会了日本内阁政务官，并且通过正式渠道向议会提出了请求。不过民主党内部也有反对的声音，我们希望今后用法庭判定的事实与他们沟通，希望日本政府能够真正对受害者负起责任。”三坂彰彦说。

　　参与诉讼过程的中方律师罗立娟透露，其实即便是自民党政府时期，也有官员对中国受害者深表同情。日本外务省副大臣逢泽一郎也曾会见了受害者。

　　中日间备忘录即将到期

　　出席此次说明会的浙江省政协委员、细菌战中国受害者协会（筹）会长王选女士，曾专门收集了日军在中国使用化学武器的资料，她指出，在日本侵华战争中，共实施了１８００多次毒气作战。其中，在１９３９年３月修水战役中（编者注：修水位于江西省西北部修河上游，修水会战是日军为打通前往南昌的道路而发动的袭击），为了突破中国军队的顽强防守，日军使用了１６０００多发毒气炮弹攻击中国守军阵地。在战场上大规模使用毒气，也促使日军将更多的化学武器运至中国境内，在１９４５年日本战败投降后，大批化学武器被随意丢弃在中国的土地上。在本次日本法庭的判决书中就承认，日军将大量化学武器，遗弃在中国的河流湖泊中，埋藏在地下甚至是水井中。而这些遗留化学武器时至今日，仍在威胁着中国人的生命安全。。

　　到２０１２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和日本国政府关于销毁中国境内日本遗弃化学武器的备忘录》将到期，怎样更好处理日军遗留化学武器问题，需要日本方面的诚意和中国方面的智慧。

　　参考资料

　　中日销毁日本遗弃化武的备忘录

　　中日两国政府经过谈判，于１９９９年７月２９日签署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和日本国政府关于销毁中国境内日本遗弃化学武器的备忘录》，其主要内容有：确认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存在大量的旧日本军遗弃化学武器。对已确认及今后确认属于旧日本军的化学武器的销毁问题，日本政府将根据《禁止化学武器公约》，诚实履行作为遗弃缔约国承担的义务，销毁旧日本军遗弃在中国境内的化学武器。在进行上述销毁时，日本政府将遵照《禁止化学武器公约》核查附件第四（Ｂ）部分第１５款规定，为销毁遗弃化学武器提供一切必要的资金、技术、专家、设施及其他资源。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将对销毁提供适当合作。

　　关于具体销毁地点、销毁设施的建设等问题，将由两国政府协商确定。关于进行销毁作业时所遵守的有关环境标准，两国政府商定，原则上采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双方将进行环境影响评价及环境监测。关于销毁对象、销毁规章及销毁期限，两国政府将根据《禁止化学武器公约》规定协商确定。

　　两国政府确认，有关今后销毁工作的计划、实施、运营等问题，将通过中日联合工作组等渠道协商解决。